金沙注册送27元官方

“我和我的祖国”征文
我的父亲和祖国
发布时间:2019/9/20 20:46:19    已阅:316次    来源:党政办 李芳

我的父亲出生在1958年,当时国家正在如火如荼开展“大跃进”运动,他说在他的印象里没吃过饱饭,因为大家都在人民公社吃,定额定量,喝粥的日子多过吃饭的。

刚开始上学,“文革”来袭,爷爷被卷进政治斗争,家中成分被定性为“资本家”,因不堪折磨,爷爷上吊自尽而亡,爷爷的死亡给父亲的少年时光抹上了浓重阴影,从此一生都身处焦虑状态。上山下乡后,勉强在乡下读完初中,因家中“成分”不好,继续上学的权力被剥夺,以“知识青年”身份留在乡间劳动,挑砖、搬砖是他的日常。十几岁的少年骨架每天日晒雨淋,艰难负重。他说这段岁月留给他的是身体上的创伤和心灵上的滋养,每天高强度的劳动,让他挥汗如雨赤膊上身风寒入骨,但休息间歇,听那些曾经的贩夫走卒、能人异士讲述他们过去的故事却有滋有味。有建国前挑着银元想从国民党手中救回地下党儿子的命的,有因家族斗争在“文革”中悲惨丧命的。他说那些人开阔了他的眼界,让他立志有一天必须离开,改变自己的命运。

个体的命运往往决定于国家的命运。在农村苦熬了10个年头后,改革开放的一声巨响炸开了整改国家的沉闷气氛,撕开了光亮的幕布,也让父亲得以通过招工离开农村。

来到工厂后,曾经被剥夺上学权力的经历让他更觉学习的可贵,白天上班,晚上钻研机械制图等课程,当时,大半个中国的青年们都是这样汲汲如渴,父亲的状态只是集体的缩影。

我能想象,无数个夜晚,煤油灯下,他一边翻书,一边做笔记,夏夜还有凶猛的蚊子前仆后继地攻击他那明晃晃的胳膊,然后他写完几行字才突然觉得生疼地去拍打它们。就在这无数个坚持的夜晚之后,他越过了完全没接触过的障碍,在苦读和苦研的状态中,他在技术上的得心应手终于引起了厂里和轻工局领导的重视,他获得一个去常德市技术学校进修半年的机会,这是他十年前就梦寐以求的深造机会。听到消息的那天下午,在阳光里,他咧嘴笑得格外灿烂,是那么多年里最灿烂的一次。他无比雀跃地收拾行囊,盆子、碗、筷子都被扎扎实实地打进包裹里,当然还有那些视若珍宝的造纸书籍。若干年后,他缠绵病榻时,这些造纸书籍依然是他的精神支柱。

进修的日子大概是他前半生最快乐的时光,那些不曾体会的少年青春全都澎湃而来。他认真学习,开心运动,在他为数不多的照片里,有很多他在进修时留在篮球场上的飒爽英姿。那样的父亲是我不熟悉的,这样潜心读书的时光驱散着自年少就开始深藏的阴霾,多多少少弥补着曾经的遗憾。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几乎很难听到父亲的赞美,因为他曾经的遗憾,他为我定下了太高的标准,而我平庸的天赋始终让我距离那个标准很远很远。

进修回来,他一跃成为厂里的技术骨干,结婚生子,一路晋升至技术副厂长。他常说,多亏了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我的命运才得以改变,在那样的历史条件下,他能提出改革开放真是气魄之举。之后,在持续改革开放的政策背景下,他过了几年岁月静好的日子。

时间推进到1998年,那一年,国企全面深化改革。父亲所在的工厂全面清盘,所有职工买断下岗。中年危机加上失业危机让家中凄风惨雨,父母亲脸上笑容难再,父亲的焦虑再度袭来,那时的我不敢在家中随意说话,生怕会触碰到他脆弱的神经。但生活还要继续,一睁眼便是茶米油盐,样样要钱。 

这时候,国家号召下岗再就业,父母一咬牙,用毕生积蓄加上四处借来的钱买下一座地磅作为营生。回头来看,98年的这场国企改革或许激烈,但的确是到了必须转变体制的关键节点了,如果没有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父母亲还会继续日复一日守着那个效益日益微薄的厂子,最终可能是连工资也难发出了。但下岗后的置之死地,反而让他们重获新生,父亲也利用在厂子多年积攒的经验和技术,开始为同类的私营企业主设计工厂和流水线,父亲找到了此生最爱的工作及工作方式,用他的技术建造起一座又一座工厂。

之后的十多年里,在我的印象里,只要父亲在家,他留下的永远是在房间画图的身影,不舍昼夜,不断思索如何改良生产线的设计,图板、铅笔、尺子、圆规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完全达到了身灵合一的境界。洽谈工作时,他的脸上焕发着熠熠光辉,嘴上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到了开饭时间,母亲左一声右一声地喊着“吃饭啦、吃饭啦”,但父亲仍旧没有听见似的口若悬河,别人想起身,他便一把拉住,“我还没说完,说完再去”。我想那是最好的他,我也最喜欢那样的他。

每年放暑假的时候,我会回老家。夏夜,他总爱搬一把椅子到阳台上,然后叫我过去,在皎洁的月光下,我看见他黝黑的头发开始夹杂白发,但他似乎从未注意到这些,他无比兴奋地和我谈他的那些技术,甚至那些过往,表现出像个孩子吃到最美味的零食后的那种畅快淋漓的满足。他说,虽然生在贫穷的年代,没吃好穿好,但那也没办法,整个国家都是那样。现在真是好,邓小平搞改革开放真的伟大,眼光、胆识都是超群的,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生活。他每每讲起这些,我才能感受到,他的人生里,不止严肃、不止焦虑,还有雀跃,还有骄傲。

我想那时的他沉浸在改革开放给他带来的可以施展理想抱负的机遇的幸福里。在他的书柜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造纸书籍,有时候,他会很兴奋地拿出其中一本,指着其中一篇说,你看你看,这里介绍了最新的造纸工艺,每天都必须学习,不学习就会掉队。原来他订阅了造纸技术的杂志。有时候,他会突然拿出一本折叠的图册,不无得意的说,你看,画的好不好?这么长的生产线,一张图纸都画不下,我把他们粘在一些折成册,携带方便,可以随时拿出来。有时候,他会突然扔给我一张清单,这是这条生产线所需要的全部设备,你帮我用电脑打印出来,以后不用每次都写了。有时候,他会拿一张单图向我解释,你看,现在国家对环保的要求很高,造纸排出的污水不能污染河流,我设计的这个环保池,完全是循环再利用,不会产生任何的残渣,哈哈,我这个应该申请专利。有时候,他会豪气的说,你看,现在常德、湘西都有好多我设计建造的厂子,在造纸这个行业,我真的无愧于心了,然后又遗憾的说,可惜不能传授给你。

后来,父亲患病,在病榻上忍受病痛的折磨直至离世。即便如此,他也没停下过手中画图的笔,那些造纸书籍也一直摆在床头,他甚至将他多年心得整理成几本笔记。在他生命的最后光景,他一边艰难呼吸,一边拿着笔记教授他的徒弟,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延续他对于造纸的热情和对这门技术精益求精的追求,这是他一生的荣光。他一生命运系于国家,历史给他创造了很多坎坷,也成就了他对于造纸事业的梦想与钟情。他用他的一生实践了如何将自己的理想与国家的发展联系在一起,无论是在造纸实业的推动还是环保技术的开发上,他始终执着研究,现在老家周边的一些造纸厂都用上了他设计的环保池,但他没在这个项目上收过一分钱。

父亲葬在家乡的公墓里,背靠铜山,面朝澧水,可以感受澧阳平原的日出日落,俯瞰这片土地的日新月异。在澧水里嬉戏的幼年,在山川里踯躅的少年,在平原上奋斗的青年和中年,他的一生镌刻在这篇土地的变化里,这辈子,他于国于家于自己都了无遗憾。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